{"componentChunkName":"component---src-templates-article-js","path":"/article/2020-09-27-kou-self-live-writer-03/","result":{"data":{"site":{"siteMetadata":{"title":"NGOCN","mainSite":"https://ngocn2.org"}},"markdownRemark":{"id":"582acfcd-cf9e-50f6-8727-307d1182de88","html":"<h1>自给生活 | “作家儿”与作家（三）</h1>\n<p>5 月 29 日</p>\n<p><strong>作者 | 寇延丁</strong></p>\n<p><strong>编者 | 鹤苦蛙</strong></p>\n<blockquote>\n<p>编者按：寇姐一直都有个若隐若现的作家身份——现时，便躺在一些书封上，或悬于系列投稿人的生产者名单里；隐时，则倾身于田垄土瓦间，躬如工。自给生活系列的第三篇，这位作家为了做四季菜园与阳光房而请人施工，在这个过程中又跟师傅们学到一些做活路的细节，也学到了一个词：“作家儿”。</p>\n</blockquote>\n<h2>此“作家儿”非彼作家</h2>\n<p>“哟嚯！还是个作家儿。”于师傅这么说我的时候，小小愣了一下：我没说什么吧？</p>\n<p>再一琢磨随即莞尔，我学到了一句泰安方言。重音在“作”，读三声，拖长音，“家”带儿化——“作家儿”：善用工具、会干活的内行人</p>\n<p>于师傅这么说，因为我抄起家伙平整地面。他们开沟挖地槽弄得高高低低峰峦起伏，走路磕磕绊绊。我的小院只有巴掌大，要么踩在沟里梁上，要么踩在玫瑰蓝莓和奇异果苗上。他们只管赶工不管修地，修平了不仅看着顺眼，也给我的宝贝保命。</p>\n<p>“作家儿”之说让我欣欣然。好容易才忍住了没顺杆爬，趁机吹牛说自己会种田啥啥的。</p>\n<p>他们既是金工瓦工泥子工，也都是近旁农家耕田种地的人，真正的劳动力内行人。这么说是送我一顶高帽子，意外于一个四壁是书的老姐姐起手颇有架式。但若当真拿自己当作家儿，那是我不知道天高地厚。</p>\n<p><img src=\"https://assets.matters.news/embed/f88b42ab-e531-4fd9-a028-6a1fb157b601.jpeg\"></p>\n<p>杂乱的一隅工具们</p>\n<p>施工期间对他们的劳动能力颇多感慨。我爱动手，但很多时候不得要领举轻若重，他们不单因体力、力量的差别每每举重若轻，特别是在劳动中运用身体、使用工具的细微之处，让人叹服。</p>\n<p>比如电锯电钻，我都有，爱用、也会用，但用得都中规中矩地费劲笨拙。如果要切角铁，要先安好了工具、铺好了场子，手边备好卷尺、画线笔，按操作规程，摆到底、顶实了，开动、锯下去，再按这样的程序锯第二刀。</p>\n<p>他们一开始右手手柄、左手角铁，跟我一样，但锯断后立即用刚锯下来的角铁做标尺，顺手一带画出一条痕迹，折过来继续再开一道，然后，连锯都不停，左手一摆，将角铁调整90度顺过来，也不在基座上放实，抓在手中直接凑到转动的锯片下面，悬空着就将直角折线锯开，再一晃手，顺便打掉毛刺，在接下来的工序里就不会伤手伤人。整个过程极其流畅，一气呵成，电锯的声响，几乎不停。</p>\n<p>除了第一道用尺子量过，接下来都是顺手出尺寸，保证拿去焊接严丝合缝。可以说这样操作不规范，但规范操作为了啥？目的就是操作稳定不出偏差和使用者安全，他们手抓角铁的稳定程度毫无问题，人机匹配高度安全，效率是我的无数倍——“作家儿”。</p>\n<p>在作家里，我算是热爱动手、能干活的，但以劳动能力为标准，跟他们比，差不多都是被毁过的人生。</p>\n<h2>作家里也有“作家儿”</h2>\n<p>当然，作家里也有“作家儿”，比如梭罗，就是那个写了《瓦尔登湖》的梭罗。</p>\n<p>梭罗1845年3月尾拎着一把借来的斧头，来到湖边森林，开始砍树，要给自己建房。7月4日，梭罗住进了自己亲手建成的房子：“这样我有了一个密不透风、钉上木片，抹以泥灰的房屋。”瓦尔登湖畔，梭罗的木屋差不多14平方米的样子，还有一个阁楼、一个小间，两扇门、两扇窗，很通透。房子里有壁炉，屋外一个两米深的地窖，还用建房剩余的材料搭了一个坡屋，生活功能齐备。建造这一切，所凭都是梭罗自己的一双手。</p>\n<p>当然，建房资材也有外购，梭罗有详尽的记录，一共花了28.125美元，包括两箱石灰、一千块旧砖，还有两扇旧窗和玻璃。为了让人对这笔花费有参照，梭罗提到了自己就读的哈佛大学剑桥学院，一间学生宿舍一年的租金，是30元。</p>\n<p>梭罗这样的作家，是个“作家儿”。</p>\n<h2>大草原上的“作家儿”</h2>\n<p>美国儿童文学经典，《大草原上的小屋》，讲的是英格尔斯一家人真实的生活故事。用查尔斯的女儿劳拉、一个六七岁小女孩的视角，记录了建房的过程。他们一家驾着马车从康斯维星走到了得堪萨斯，车在草原上走到没有路的地方，查尔斯喊了声“停”：“这里就是咱们要盖房子住下来的地方”。</p>\n<p>查尔斯带着妻子和三个年幼的女儿一路住在马车上。他要盖房子住下来，说干就干，把车上的物品卸下来，赶车离开：“爸要去沟底装一车圆木回来”。</p>\n<p>这话听起来似乎沟底有个木料厂，其实，这里是四下无人的大草原。从她们停车的地方，能够看到河床边的树梢。劳拉没有看到树梢变圆木的过程，只看到结果，“爸坐在一车圆木上赶着马车回来”。然后，一车又一车。然后，开始用这些圆木建木屋。</p>\n<p>一个人把房子建到了三层圆木高度，需要劳拉妈妈帮忙扶木头，很快建到了劳拉爬不过去的高度。这时妈妈被滑落的圆木砸到脚，没有帮手，建房就停了下来。</p>\n<p>还好，在河沟对面还有一位邻居，同样也是远处迁徙来此准备白手成家的人。他们换工建房，在爱德华斯先生的帮助下，一天就建到了需要的高度——在大草原上盖房子，就这么说盖就盖简单粗暴，就这么任性这么easy。</p>\n<p>当晚一家人就迁入新居，住进了没门没房顶的新房子。因为爸爸听到了附近狼的嗥叫，要让妻子女儿住进有墙保护的地方才踏实。</p>\n<h2>好汉不需要钉子</h2>\n<p>狼说来就来，没等他们的房门就位。劳拉半夜被狼嗥惊醒，爸把她抱到窗洞口，“月光下，狼围成半个圈”。在另一个窗口，看到“在屋子的另一边，是另外半个狼群的圈子”。</p>\n<p>劳拉躺在床上“听到它们爪子抓地面的声音，还有它们用鼻子对着墙缝嗅来嗅去时发出的粗气声”。</p>\n<p>第二天一早，爸就开始做门。手边能用的工具，就是随身带来的斧头、锯子、刀和钻。做门的原料，仍然是沟底的圆木，当然，还有劳动力。</p>\n<p>他没有钉子。早他们二十多年，梭罗建房的支出清单里已经有铁片及螺丝钉，已是那个时代通用建材。但买钉子要去镇上，往返至少一整天，而狼就在身边。爸要立即有门：“男人盖房子或者做门可以不用钉子”。他盖房子没花一分钱，确实没有用到钉子，用斧头削出卯和榫固定圆木，这是一样我明白原理，但迄今尚不具备的技能。做门用木钉，木钉我试过，弄一根要费老半天，而且品相极其拙劣。劳拉“全部用结实的好木钉钉在一起”一句带过，说明这事在她爸手上如何举重若轻。</p>\n<h2>曾经都是“作家儿”</h2>\n<p>英格尔斯一家的故事并不久远，只是美国内战之后西部开拓时代，一百多年前。类似经历并非孤例，在狼群环伺的西部，成千上万开拓者，都差不多。</p>\n<p>这样的“作家儿”，我自己遇到过很多，十多年前在金沙江边拍纪录片，住在摆渡表叔依山面水的豪宅里。偌大宅院一处两进，鱼池鸡舍畜棚果园菜地柴寮灶房之外，还有门窗雕花的两层楼。</p>\n<p>那里土地珍贵、寸土寸金，凡是可以种植的土地，没人舍得拿来建房。二十年前，这片地方还是寸草不生的石梁坡，在这里白手成家，全凭一双手。</p>\n<p>“家徒四壁”言其贫穷，但表叔表婶结婚时穷到四壁都没有，住在父母家。他们每到冬季农闲就搭了棚子住进山里，伐木（自己多年前种下的树）打石头烧石灰、挖土烧砖烧瓦——“豪宅”是怎么炼成的？几乎零花费，建房材料都出自身上双手和足下土地，劳动力来自换工。</p>\n<p>不论宅院宽大还是逼仄，江边人家过的都是从榨油到酿酒亲力亲为、生活所需自给自足的日子。再向前推二三十年，甚至包括自己种桑养蚕抽丝纺纱织布成衣。特别讲究的人家，会在小麦之外专门种一片青稞，酿出来的酒格外动人，表婶就这样，让表叔在青稞酒的陶醉里一醉二十年。在这里，每一个人、每一个家庭，都在天地之间独力生活，都是人与自然交互对话自给自足的“作家儿”。</p>\n<p>是不是自己动手盖房子不重要，重要的是在自己的生存环境中，善用身体和有限工具的劳动能力，曾经，这是人族最根本的生存能力。</p>\n<p>人族没有灭于狼族，在进化的过程中，没有在物竞天择中饿死，并脱颖而出成为万物之灵，靠的是什么？</p>\n<p>人与动物的区别是运用语言、火，和使用工具。文明发展人类进步，使用火的能力登峰造极，基于化石燃料生长出现代工业文明，运用文字的作家也越来越多，但是，我们使用自己的身体与工具的能力，是在用进？还是在废退？</p>\n<p>在梭罗、在查尔斯、在表叔表婶手里，工具，不仅是人类身体的延伸，也是人的自主能力的延伸。如今，工具今非昔比，可以是电脑、键盘，可以是飞机轮船挖掘机履带车，看上去，人类的工具越来越威力无穷。但是，要知道，当我们的双手和劳动力与这些工具之间距离链条越长，人类就越是失去了对工具的控制，甚至某种程度上，成了被这些工具控制，反而失去了我们的生命自主。</p>\n<p>不管置身何处，真正的“作家儿”，就是能够善用手中最基本的工具、用自己的劳动，满足需求、惠及他人的人。那么，现在这样的人越来越多了、还是越来越少？我自己是这样的人吗？</p>\n<p>“让狼嗥叫去吧，有爸和杰克（他们的老狗）在那里，它们是没法进来的。”劳拉在狼群环伺之下入睡。</p>\n<p><strong>这个世界上的狼已经越来越少，为什么，身边明明没有狼，我却睡不踏实？</strong></p>\n<p><img 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