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"componentChunkName":"component---src-templates-article-js","path":"/article/2020-09-27-kou-lock-heal-03/","result":{"data":{"site":{"siteMetadata":{"title":"NGOCN","mainSite":"https://ngocn2.org"}},"markdownRemark":{"id":"3efaf997-1b08-5476-8520-6f8eddd3774b","html":"<h1>封城·记忆（3）——任性三月,找寻疗愈之路</h1>\n<p>4 月 10 日</p>\n<p><strong>作者丨寇延丁</strong></p>\n<p><strong>编辑丨春萤燕</strong></p>\n<pre><code></code></pre>\n<p><img src=\"https://assets.matters.news/embed/f0db4d15-2ca4-4f67-b784-615061d6fdb7.jpeg\"></p>\n<p>三月灾难燃遍全球，不敢想像这场瘟疫将给世界带来怎样的影响。三月我不再轻易说“对不起”。一开始脱口而出出自本能，灾难日甚，生死淘洗之下，话语苍白失血，说什么都觉得轻薄、虚伪，甚至是亵渎。最后一个词，特别要向张文宏医生致敬，从他这句话中学来：<strong>“嘲笑别国疫情蔓延，猛夸自己国家棒，是对灾难和逝者的亵渎”</strong>。</p>\n<p>三月是我疗伤的季节。这伤痛急救无效，只能慢慢将养。</p>\n<h2><strong>整个人心都垮了</strong></h2>\n<p>中国地图上的热度正在降温，应对“创伤后遗症”的议题越来越多浮出水面。<strong>我不在湖北核心疫区，也说“创伤”或许矫情，但伤痛真实存在，“整个人心都垮了”。</strong>这话出自“发哨子的人”艾芬医生，虽然我不曾承受她的压力。必须承认最糟的时候欲死欲疯，漫长二月，山东持续降温，体力与智力都降到了零度以下，还在继续下降。</p>\n<p>相信面对伤痛的不独是我，不说武汉了，也不说武汉之外此起彼伏的自杀案例。3月15日下午，一个两岁的小女孩被当众砍死，杀人者是一位19岁的大学生，与女孩素不相识。媒体报道提到了千里之外他与老师、室友、宿管的积怨，以及眼下与父亲的争吵。<strong>生命，本来就承受了很多，每个人都累积了自己的人生的问题，但疫情特殊时期，人被拘禁在逼仄空间里，放大了内心黑暗，成为毁人自毁的可怕力量。</strong></p>\n<p>艾芬医生的压力更大，她是疫情风暴眼里的急诊科主任，责任同样更大，她没有垮，垮掉的反而是我。真的很不好意思。</p>\n<p>但是，回顾自我修复的心得，在那些危险的临界阶段，最重要的反而是“不要不好意思”。</p>\n<p><strong>不要不好意思，失控发脾气、说很差劲的话、向人求救、公开发泄，都不要不好意思。要接受那个让人不好意思的自己。</strong>有时候，发发废文宣泄一下、写写日记哭一哭有帮助，但不一定总是有效，扛不住就直接说“我顶不住了”向朋友求救。那些欲死欲疯的危险就像气囊里的压力，说出来，就出来了。给那些“不好意思”一条生路，其实也是给自己、给别人放一条生路。</p>\n<p>感谢朋友在最危险的时候接住了我的情绪，但自己伸手求救同样很重要。</p>\n<h2><strong>找寻伤痛源头</strong></h2>\n<p>扛过了最危险的时刻，再试着找寻那些伤痛的源头。把毁人自毁比作爆炸，那我们的生命就是炸药包，要把引信拆掉才保险。</p>\n<p><strong>找到源头，再试着区分，伤痛之来，哪些是不可抗力；还有哪些，自己可以有所作为。</strong></p>\n<p>这次灾难对我的毁灭性打击，不是登峰造极的坏消息，我对坏消息有承受能力。3月11日爆出第一张垃圾车运肉的照片时，网络一片激愤，我甚至不觉得奇怪，而且知道一定不是孤例。很快各种垃圾车运食物的照片登场，确实如此不把人当人。只要我不以丑陋要有底限为前提，这些东西就不再能伤害到我。</p>\n<p><strong>最根本的伤害，是我的无所作为，灾难面前无所作为。是我因之对自己的不接纳、不满意。</strong></p>\n<p>十几年前的512地震也是大灾难，我知道自己是谁，要做什么。没有理想是会死人的，那时候我是一个行动者，知道理想是什么，就不怕没有路，不管身在天堂还是身在地狱，走就是了，路是人走出来的。</p>\n<p>但这一次，我不在行动者的行列里，无路可走。这是我生命里的死结。不是我不要做、不想做，而是做不了，我被迫出局，面临的是不可抗力。时代的微尘，落到一个人头顶就是一座山，那是我抗不过的山。</p>\n<p><strong>没有理想，是会死人的。那就翻捡自己的生命，想想还能做些什么。</strong></p>\n<p>种田。给我一片土地，把自己秧苗一样种下去，就会长出一个新人。但是现在也不行，我与我的田天各一方，田在千里之外，封路封村、不许我进，家乡封城封小区、不许我出——又是不可抗力。</p>\n<p>朋友传来宽慰：<strong>“继续写作，我觉得你写作可以产生很大的力量”</strong>，我决定信以为真。</p>\n<p>写新书。就是它了！</p>\n<p>当年在牢里，我都能靠这个理想挺过来，现在总比那时候强。</p>\n<p>理想是一个好工具。人是有求生本能的，堕落过程中会下意识伸手抓，只要抓住了什么，就算是抓到了触底反弹的止损点，如果抓到的是理想，简直赚到。</p>\n<h2><strong>构建自己的堡垒</strong></h2>\n<p>三月躲进泰山小屋，我的堡垒，跟世界保持距离。不仅物理距离，也要跟伤害保持距离。</p>\n<p>随着中国送出物资援助派出医疗队的进程，开始清理朋友圈。我的朋友圈不大，一般每年特定节日清理，这次例外。张文宏医生说得克制，我比较简单直接，<strong>有一类信息不是蠢而是坏，远离这类信息、远离转发这类信息的人，可以保护我们脆弱的心灵，珍爱生命，少受伤害。</strong></p>\n<p>幸运拥有泰山小屋，陪伴我度过了很多艰难的时刻。2015得脱牢狱之灾，在这里休养生息，然后去台湾，一别数载。归来小屋满目蛛网、遍地积尘，但依旧是我忠实的堡垒，还有同样忠实的四壁藏书。</p>\n<p>此心安处是我家，比如在台湾租住的农舍，有过宽大的农家院落，也有过仅有六平方的小隔间，甚至，父母楼下储藏室两三平方的空间，也都一样，能够成为生命的堡垒。</p>\n<p>每次陷入低谷，都会勾起很多新愁旧恨、诸般对自己的不满，变成自我积怨的总复习，再拉自己陷得更深。越低落，对自己的“一再跌落”越恼火，引发更多否定，恶性循环。</p>\n<p>这次我回来重新打理日常生活，居然发现家里到处都是自动光控的小夜灯。 <strong>无处不在的夜灯唤醒了我已经忘记的“曾经”：从黑牢里回来的我，曾经那么怕黑。</strong></p>\n<p>这些被“忘掉”的夜灯，见证曾经的伤痛、也见证成长，给我对自己的不满踩了刹车。</p>\n<h2><strong>任性一回又何妨</strong></h2>\n<p>三月春风鼓荡，我心凌乱，乱如飞蓬。</p>\n<p>回来本为开工写新书，不料，刚开始读书就“迷路”了，失落在“史书”迷宫。</p>\n<p>我的书架积存了太多理想与未尽的愿望。很多新书买来就成“史书”，留待“将来”：将来有一天会读、将来也许有时间、将来……状态不好的时候，书架也会引发对自己的不满和否定。</p>\n<p>一开始也是这样，该读的工具书没看多少，变成了乱翻书。当然不能进入工作状态，于是就对自己不满……但是，打住！</p>\n<p>我问了自己几个问题。<strong>我回来是干嘛的？写新书。为什么要写书？为了治病救人……如此一路问将下来，终于问到恍然大悟：如果乱翻书能让我好起来，不就是治病救人吗？</strong></p>\n<p>年轻时候，曾经在日记本的封面上写下这样的句子：“闲逸的生活不可能是整洁的”。曾经的我是多么的年轻啊，图样，图森破。</p>\n<p>从没这么奢侈任性无所事事乱翻书，好多“史书”只翻过一个开头，包括那本《邓小平时代》，赶上了香港的首发式，还是作者签名版。闭门任性只翻书，翻累了睡、睡醒来翻，玩得尽兴，对自己的满意度越来越高。</p>\n<p>也有许多细读并笔记过的书又被拖出来对照，比如潘恩与托克维尔，原本的折痕笔记与现在颇有不同——复又大手一挥，给自己打高分：又成长了。</p>\n<p>喜欢山坡上风去风来的院落，就像梭罗喜欢他湖畔的木屋。<strong>“我的木屋，比起一个大学来，不仅更宜于思想，还更宜于严肃地阅读。”</strong>我很不严肃地給前辈进言：也宜于不严肃地阅读。</p>\n<p>朋友网文自我疗愈心得：<strong>“我学会了切断情绪渲染型的信息源……能做的只能是保护好自己的内心，给那些信任我的人一些力量，除此之外，世界与我无关。”</strong>我有过之无不及。</p>\n<p>千里之外的儿子要我“多陪陪姥姥姥爷”，但他不知道我正在治病救人，治疗自己更重要。卸下对自己的不满，也卸下责任，惟有医好自己，才堪担当责任。</p>\n<p>喜欢我的四季分明的北方，冬去春来，万物复苏。万物，包括我。</p>\n<p>三月尾，带着院子里新萌的香椿芽、枸杞头和霍香去给父母尝鲜。他们不知道这些春之味道背后的故事，也不必知道。</p>\n<p>春天，十个海子全部复活。</p>\n<p><img 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